岁月流过的声音

岁月流过的声音

说出来不好意思，我至今仍不识简谱，更遑论什么五线谱了。

我不怪罪任何人。小时候，家在农村，没有学前班，没有幼儿园，五岁的时候，就上了小学。不是我想那么早上学，而是因为整个一个乡村小学里，只有四个老师，一个老师带一个年级。如果那时候不上，就得再等两三年才有一年级。

一个老师，把所有的课程全部都上了，语文、数学、自然、思想品德。没有体育，下课后满山乱跑，或者背着比自己大很多倍的背篼去打猪草就是我们的体育。没有音乐，与我家隔了几公里的一家，有一个比我大几岁的男孩子，他每天晚上都会吹吹笛子，我都遥远地、安静地坐在月亮坝里，傻傻地听，几个小时不挪窝，那就是音乐。没有美术，用树枝在地上乱画，画出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那就是美术。

所以，到现在为止，我踢球总是在离门半米远的地方将球射飞，到KTV唱歌总能赶走客人，画个苹果总有人以为我在画屁股。

小时候，听歌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记忆中，一切都是黑白色的，反着的。那时候，赶上谁家有红白喜事，都会邀请放电影的，在自家院坝里放上一场，而我总是随便在路边抓一把青草，坐在银幕背后。黑白电影的反影，让我回想很长时间。

而电影里的音乐，则像一个木马程序一样，悄悄潜入我的脑海，在我长大之后，悄悄发作。

再大些时候，有了双卡录音机。偶尔，有把头发弄得一丝不苟的人，走在大路上，手提着一个录音机，边走边放。那里面用的是干电池，悠扬的歌声便飘出来了。我经常像只撵山的狗，撵过一座山，又一座，再一座，怎么也不愿意回家。

后来，父亲发狠，走了一整天的路，到了另外一个县城，带回来了一个旧式的半导体收音机。每天，我都守着收音机，听“小喇叭开始广播了”，一直到“小喇叭节目结束了，小朋友再见”。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当我埋头苦学的时候，周围的同学却悄悄与时尚有了瓜葛。在他们的课本上，贴满了刘德华、小虎队等的不粘胶。

那时候的他们还很年轻，梳着中分头，面孔和女人一样细腻。

他们说，这些都是唱歌的。我就纳闷，唱歌也能当饭吃。

初中时，音乐课倒是有了，但我依然不认识简谱。每到音乐课，我们的文娱委员就会教我们唱歌，记忆中，特别清晰的一首是“林中有两条小路，一眼也望不到头。”好象是电影《女子霸王花》的主题歌吧。需要特别交代的是，我们的文娱委员的妈妈是镇上电影院的放映员。

初三的时候，来了位实习音乐老师，她叫我们死记硬背了三首简谱，一首《大海》，一首《黄杨扁担》，还有一首是什么来着，忘记了。

考试时，我硬是用鸡公嗓子把全部唱完了，混了个及格。

高中，学习第一，音乐再次被冷落。音乐课没有了，但同桌了三年的女同学却老是喜欢唱“不在深夜里买醉，不让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无趣中的颓废，颓废中的渺茫希望，一切都在那个懵懵懂懂的岁月中，悄悄刻下影子。

那时候，滑冰成为很多人的娱乐。我也整天泡在里面，5块钱可以泡一整天，中间不吃不喝，只为听滑冰场里劣质音响里放的歌。“夜风凛凛，独回望，旧事前尘”。

语文科代表是一个肥肥的女孩，她家里最多的是书。这还不是吸引我的惟一地方。她还会自己用泥巴做埙。我所在的县城，是一个具有历史悲剧色彩的地方，特别是在我懵懂的心中，一切都浸染着某种不可言语的灰色，三国故事在此曾上演，风流人物总被雨打风吹去。

我拿着同学做的埙，顺着一棵老树，爬上学校破败的围墙。校外，是长江和梅溪河交汇的地方，那地方形成一块肥沃的土地，庄稼长势良好。再远处，白帝城依稀可见，在夔门的压榨下，显得微不足道。

想象着四面楚歌，按住那几个孔，埙就发出低回肠断的声音。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吹出的是什么，但我能感受到，每一个孔里出来的，都是滴血的哀怨。

高中三年，那一面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围墙，被我爬得溜滑。

大学四年，总渴望一段浪漫爱情。吉他则成为最好的道具，勒紧腰带，买了把。却什么都弹不成。又是死记硬背，把《白桦林》一曲弹成了哀乐。

现在，每天工作都离不开电脑，我总是习惯在百度里输入经典老歌四个字，然后一个一个地点。遇到那些恐怕没几个人还残留记忆的歌，就一个劲地听，只听得心酸如雨下。

在这个城市里，日子总是没有任何征兆地滑行。而在老家，太阳总是顺着墙根，将每一天都刻画得一丝不苟。

那些清苦的日子，与阳光、月光、鸟叫与邻家孩子的笛声一起，混杂在一起，甚至偶尔，躺在床上，都似乎能听见。一睁开眼，却什么都不见了。

我想，要是我能闭上耳朵，就一定闭上，仔细听，听那岁月滑落的声音。

 

  经典老歌 

1. 爱 (小虎队) 2. 大海 (张雨生) 3. 海阔天空 (beyond)

4. 飘雪 (陈慧娴) 5. 你的样子 (罗大佑) 6. 上海滩 (叶丽仪)

7. 偏偏喜欢你 (陈百强) 8. 吻别 (张学友) 9. 水手 (郑智化)

10. 一生爱你千百回 (梅艳芳) 11. 情人 (杜德伟) 12. 一剪梅 (张明敏)

13. 朋友 (谭咏麟) 14. 爱你 (郭富城) 15. 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裘海正)

16. 感恩的心 (欧阳菲菲) 17. 昨日重现 (高胜美) 18. 红日 (李克勤)

19. 朋友别哭 (吕方) 20. 梁祝 (吴奇隆) 21. 七天七世纪 (李天华)

22. 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张学友) 23. 追梦人 (凤飞飞) 24. 情人 (beyond)

25. 屋顶 (吴宗宪) 26. 女人花 (梅艳芳) 27. 最浪漫的事 (赵咏华)

28. 回家 (顺子) 29. 明天会更好 (罗大佑) 30. 童年 (罗大佑)

31. 如果这都不算爱 (张学友) 32. 爱要怎么说出口 (赵传) 33. 讲不出再见 (谭咏麟)

34. 大约在冬季 (齐秦) 35. 千千阙歌 (陈慧娴) 36. 别怕我伤心 (张信哲)

37. 爱如潮水 (张信哲) 38. 铁血丹心 (罗文) 39. 说谎 (温兆伦)